训练师手记:课堂上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瞬间
训练师手记:课堂上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瞬间
一个孩子能不能专心,很多时候不是态度问题,而是我们还没帮他找到那个合适的”支点”。
在放飞未来的训练教室里待了这些年,我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堂课后会在本子上记两笔。记的不是教案流程,是某个孩子脸上突然亮起来的那一下。
说实话,注意力训练这行,外人看着像陪孩子做游戏,内里全是门道。一个孩子能不能坐下、能不能把目光定在一件事上,背后牵着生理、认知、心理好几条线。
我见过太多家长,进门第一句话就是”老师,我家孩子是不是有多动”。其实绝大多数时候,孩子只是没被放在对的位置上。今天想聊聊课堂上几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瞬间,或许能让你换个角度看自家孩子。
那个顶着纸杯一动不动的小男孩
记得有个五岁的小宇。他妈说他”眼睛里没有定盘星”,在椅子上从没坐满三分钟,连幼儿园老师都私下劝过。
第一节课,静心入课环节我们让他顶一只装了黄豆的纸杯。纸杯用胶带封了口,顶在头顶正中间。要求很简单:闭上眼,均匀呼吸,心里默默数到三百。
前一分半钟,杯子掉了三次。小宇有点恼,想伸手去抓。带课老师没批评,只是蹲下来轻声说:”咱们不急,捡起来,再来。”
静心入课的本质,不是把孩子变乖,而是把他从课前的兴奋里,一点点拉回到能学习的状态。那段阿尔法波音乐一直轻轻响着,音量小到刚好能听见,像电梯里的背景乐。
到课的尾段,小宇居然顶着杯子数到了三百,五分钟没掉。他睁开眼,自己都有点不敢信。那一刻我记在了本子上:原来”坐不住”和”坐得住”之间,差的不是管教,是一个安静的入口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很多孩子不是不想专心,是身体还没收到”可以慢下来”的信号。顶杯子、捏豆子、撕纸这类小动作,看着简单,其实是在帮孩子练习”一动不动”的能力。
闭眼踏步时,被我的声音”带跑”的孩子
另一个让我记了很久的瞬间,来自”闭目原地踏步”。规则是孩子闭眼原地踏步,从一数到一百,老师在旁边故意用不一样的节奏数数,看他会不会被带跑。
七岁的小雨,数到四十几时,脚步明显慢了,身体开始往我这边偏。等她数到一百多睁开眼,人已经转了差不多四十五度,自己还纳闷:”我怎么转过去了?”
闭上眼时,人很难准确感知自己身体的位置;被外界声音带跑,又说明听觉抗干扰的能力还弱。这两点,恰恰是很多”坐不住”孩子的真实短板。
更小一点的孩子更容易被带跑。八九岁的,基本会被我的节奏牵着走;五六岁的,两三次下来干脆跟着我数了。这不是孩子不听话,是他的大脑还分不清”哪个声音该听、哪个该屏蔽”。
我在培训实录里读到一个说法,叫镜像神经元。婴儿看见大人伸舌头,自己也会伸。孩子不是听我们怎么说,是看着我们怎么做。
所以常有这种情况:家长一边抱怨孩子坐不住,一边在家支起麻将桌让孩子在旁边写作业。环境这东西,比任何教案都先一步塑造孩子。
“老师,我是不是很笨?”
童童是个二年级男孩,第一次做数字划消图卡,眼睛扫过去就乱,半天找不着目标。他低着头,声音很小:”老师,我是不是很笨?”
那句话刺了我一下。问题从来不在笨,在我们给的难度错了。给孩子设置的难度,一定得是”稍微一努力就能做到”的难度。太难他转身就逃,太简单他嫌无聊。
我们把目标从一个数字减到一个更基础的,范围也缩小。童童找对第一个,猛地抬头看我,眼里那点光,我现在都记得。
后来每做完一张,他都要举起来给我看,像举着战利品。夸也有方法,别光说”你真棒”。得具体:”你刚才主动把掉的杯子捡回来,很有耐心。”
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,不是逼出来的。这句老话,我在无数个童童这样的孩子身上验证过。法国生物学家居维叶也说过类似的话:
法国生物学家居维叶:”天才首先是注意力。”
反过来,我也见过家长把孩子考了八十五分(历史最高)当场问一句”考一百的有几个”。孩子脸上那点刚亮起来的光,一下就灭了。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被领导贬两句都难受,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总被说”坐不住”的三年级女生
有回妞妞妈妈一脸愁容来接孩子:”三年级了,写作业屁股像长了钉子,坐不住。”我问她,妞妞一次能坐多久。她说:”顶多二十分钟吧,愁死我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把那组数据讲给她听。
据放飞未来2020年师资培训实录,5岁儿童注意稳定时间约为10至15分钟,7到12岁约20分钟,12岁以上才达到30分钟以上。
二十分钟,对三年级孩子,已经是这个年龄段的正常水平,不是毛病。妞妞妈妈愣了下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我们太容易把”发展中的问题”当成”出了故障”。
但边界也得讲清。多动症、自闭症、发育迟缓、阿斯伯格这些,属于临床疾病,得靠医院和康复机构作为主体,训练室只能配合。明确这条线,是对孩子负责,也是保护家长不抱错期待。
我还遇到过一位家长,孩子明显有些情况,建议去做个筛查,对方却说”我怕,我怕接受不了那个结果”。我能理解那份怕,但杨长补短的道理很朴素——木桶能装多少水,不看最长的板,看最短的那块。先把短板补上,再谈追。
孩子坐不住,别急着扣”多动”的帽子
把上面这些片段串起来,其实指向同一件事:孩子坐不住,得先分清是哪一类问题。我习惯从三个方向排查。
- 生理层面:有没有明显的感统失调?有没有需要医学介入的临床问题?
- 认知层面:我们给的题,他是不是根本不会、听不懂?做不到,自然坐不住。
- 心理层面:是不是不感兴趣?要么太难、够不着,要么太简单、觉得被小看。
三条里只要有一条出问题,”坐不住”就只是表面现象,根子还在别处。对着表面使劲,往往越管越拧。
排查之后才谈得上训练。而训练也有它的规矩,不是把孩子按在桌前做得越多越好。
训练桌上,我坚持的几条规矩
这些年在课堂和教案研发里,有几条我一直在守:
- 图卡不是练习题。要盯的是每个孩子点滴的进步,不是做完多少张。
- 教具不是游戏。强度不够、走过场,等于没练。
- 要能捕捉孩子的一点点变化。这最考验老师的眼力。
- 要让家长知道我们做了什么。注意力训练短期难见效,靠的就是点滴积累的信任。
还有一条强度原则:一道数字方格做一张,和做十张,效果天差地别。强化第一要素是时间,是强度。静心入课五分钟、听觉训练六分钟以上,这些数字都不是随便定的。
说到听觉训练,这是放飞未来在行业里较早做完整的一件事。当年同行还很少碰这块,我们把视频和音频系统做了出来,分级别、有强度要求。做三十秒就走,那纯属糊弄自己。
写在最后:笔记里最多的,是家长
翻我这些年那几本笔记,写的孩子名字下面,往往跟着更长的一段家长沟通。原因不复杂——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滥用、感统问题、饮食、家庭关系,根子都在家庭。不争取家长配合,训练室再卖力,效果也微乎其微。
注意力训练能做的,是把方法交给孩子,把方向交给家长,剩下的,是一起等那颗种子慢慢发芽。
所以每次有家长红着眼圈问”我家孩子还有救吗”,我都会先请她坐一下,把上面那些真实的瞬间讲给她听。被劝退的小宇,如今那张数字方格能连做五张;问”我是不是很笨”的童童,会主动举手了。
这些进步谈不上奇迹,就是方法对了、强度够了、家长跟上了,一件事一件事堆出来的。注意力是学习的地基,地基打稳了,上面的楼才立得住。这话听着朴素,却是我在课堂里,一天一天亲眼看着它成真的。
如果你正为孩子坐不住而焦虑,不妨先别急着贴标签。陪他先从一件小事做起——哪怕只是安静地顶五分钟杯子。改变,常常就从那个安静的入口开始。
